hello world hello wo…
七月末的临聘通知,和一个师范生迟到的上岸感
七月,经过两天多的等待,我都要失去希望的时候,学校一通电话打过来说可以签约,终于有一份工作了。朋友圈里早就是同学们的各种旅游打卡,说明他们已经找到工作开始旅游了(他们很多人毕业并没有选择做教师),而我发呆了很久,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茫然。
我是广东某二本师范院校教育技术学方向2026届毕业生。写下这篇时,桌上摊着这半年攒下来的准考证。编制没考上,又投了十几个学校做临聘,也包括私立,除去没回应的,面试了大概六所。每次基本都是过一两天就要面试,形式和难度都不一样——有的让你做编程和试讲,有的现场考科创操作,有的就会考题目+面对面聊半小时。跑来跑去,结果一个都没有,其实是很焦虑的。
最终留下来的,是一份我不太满意的临聘合同。我更希望能去到一个氛围和环境都很好的学校,然而就是这一个学校的临聘,都有很多人跟我竞争,包括研究生。
“教育技术学”这个名字,骗了多少人
高考填志愿那年,”教育技术学”三个字看起来什么都占——既懂教育又懂技术,既能站讲台又能做产品。可四年走下来才发现,它把你放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:教育学的东西学了一层皮,计算机的东西也只到半山腰,穿插着摄影摄像剪辑、课程设计的课。等到找工作,学校嫌你学科功底不够硬,互联网公司嫌你技术不够深。超过六成的同学在投简历时就遇到同一个尴尬:用人单位不知道该把你归到哪一类。
我不是在抱怨专业。只是想说——今天的就业市场里,”什么都学一点”比”精专一门”更危险,模糊的标签意味着你连面试池都可能进不去。
绩点高、获奖多,我以为我不会愁工作
说实话,投简历之前我是有底气的。班里绩点靠前,信息技术素养自认为很高,比赛获奖不少,带学生科创参赛的履历也攒了好几段,还做了两年的实验室助理——修音响、搞设备、运维系统这些事我干得不少。我以为像我这种的,应该不会太愁找工作。
现实给了我一记很实的闷棍。
之前面试到一个我很看好的学校,各方面都觉得合适。但最终校长选了另一个人——一个有两年特殊教育学校经验的应聘者。论科创经验和带学生获奖履历,他没有我丰富;论实操能力,修音响这些他会的东西我也都会。但他就多了一个东西:两年的在岗经验。就这么一点,他赢了。
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什么叫”经验碾压”。在招聘端,绩点、获奖、在校履历是加分项,但不是决定项。两年在岗经验意味着你已经被一线验证过了,你是确定量;而我,不管简历多好看,在校期间的一切只是模拟量。校长不需要赌。
所以临聘虽然不满意,但先干着吧——攒经验,哪怕是一年的临聘经验,也比零年在岗强。
编制缩招84%,考了这么多地方没上岸
江西省教师统招从2021年13324人缩到2025年2146人,降幅84%。主科报录比80:1甚至200:1,背后是新生儿从二孩高峰的腰斩式下滑。坑有人占了,新坑不会再挖。
编制我考了大概十个地方的,三支一扶支教也去了,都没上岸。报名费、交通费、住宿费加起来花了不少钱,每一趟满怀期待出发、灰头土脸回来。考编越来越像概率游戏——不是你不够好,是坑实在太少。更别提信息技术岗这种看上去”对口”的方向——副科招人本来就少,教育技术学、电子信息、计算机师范都挤在同一赛道,农村学校很多不开信息技术课,招一个能干到退休,竞争和主科差不多。
临聘:踩上岸边的石头,下一脚还不知道往哪迈
拿到临聘通知那一刻确实松了口气。半年里跑了太多趟面试,前一天接到通知第二天就要到场,准备时间几乎为零,跑完回来等结果,等来大多是无声的沉默。那种焦虑像冰箱压缩机的嗡鸣,不注意时一直在响,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睡着。
但松完气之后,接下来的更沉。临聘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替换,没有长期规划的底气。一位去年临聘的学姐,在学校干了一整年带班不错,但第二年学校招了编制教师,岗位被收回。她跟我说:”别把临聘当上岸,它只是岸边的一块石头,踩上去不会沉,但下一脚还不知道往哪迈。”
师范热退潮之后,暴露了什么
江苏省2026年上半年教资笔试报名降到13.7万,比三年前少了近7万,降幅超三成。”教资热”确实在降温。
但退潮暴露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——师范专业本身的结构性困境。
AI工具的使用、教学设计的方法、信息化教学理论,这些我都学过,而且学得不错。但问题在于:师范专业的培养逻辑和就业市场的筛选逻辑之间有一条巨大的裂缝。学校教的是”如何做一个好老师”,招聘端看的是”你有没有被一线验证过””你的专业标签够不够硬””你能不能立刻上手”。教学设计做得再好,在面试十五分钟里不如两年在岗经验管用;信息技术素养再高,跟计算机师范毕业生放在同一个信息老师岗位上,学校更倾向科班。
师范专业给你一套完整的职业愿景,但就业市场只认几个硬指标——学科对口、在岗经验、编制考试。你学到的那些”软实力”,在筛选环节几乎不被看见。这不是课程的问题,是师范专业作为一个赛道本身的问题:它把大量人训练成”能当好老师的人”,却没有为这些人打开足够多的通往讲台的门。
师范生的出路,可能需要重新定义
写到这里我发现,自己一直在把”出路”当成一个固定答案——考上编制、进好学校、专业对口。但对师范生来说,出路更像一个需要不断重新定义的东西。
编制给稳定但不能解决倦怠和学科定位,教育科技给薪资但不给安全感,转行有新赛道但头两年阵痛真实。前提是——你得先承认师范专业不是万能入场券。它给了你能力和素养,但没有给你确定的出口。出路不是赛道铺设的终点,是你自己在不确定性里一步步试探出来的方向。
七月底拿到通知的那晚,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。她说了句”终于有了,先干着吧”,语气里高兴和担心各占一半。我心里清楚——”先干着”不是妥协,是在目前能拿到的牌里先打一张出去。
接下来一年,我打算做两件事:认真投入教学,临聘身份让我有顾虑,但不想把这一年变成纯过渡期——对学生来说我是他们今年的老师,这不该因合同类型打折。二是继续关注编制招考和多元方向,不把临聘当唯一指望。更重要的是,把这一年当成经验积累——下次再站到校长面前,我手里多了一张确定量。
师范生的处境确实变难了,数据不会骗人,感受也不会骗人。但难不代表没有路,只是路不再是一眼望到底的那种。
下一步不一定是对的,但站着不动一定是最差的。
写于2026年7月26日,窗边,蝉鸣未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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